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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战期间国军战略思想发展浅论(一)- 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抗战期间国军战略思想发展浅论(一)

[编者按:对于八年抗战期间,我们耳熟能详的只有平型关、百团大战,对于国军的抗战,至多知道个台儿庄。事实上,在八年间的正面战场上,国军将士浴血奋战,同样涌现了众多泣鬼神惊天地的英勇战例,为了再现这段历史,特收集资料纂写拙文,以飨读者]

      笔者对抗日战史颇有心得,在浏览比对大量的战例之后,发现抗战时期国军战略思想的演进,是在恶劣条件下逐步进行实用化的修正与综合,个中的发展与战例,实在深富趣味。如果以客观角度,比对同期的同盟国对日陆地战事规模,结果尤其惊人。日军以两个半师团打垮麦克阿瑟的美菲联军,以五个师团横扫东南亚,可是同等规模的兵力,在面对装备低劣的中国军队时,却显得有气无力,而且时常惨遭败绩。与同期外国战史相较之后,才能确知抗日国军之英武豪迈及国军高级指挥官的杰出才干,在动辄纵深百里,可以任意机动的大型战场上,面对装备窳劣而无机动力可言的国军,日军居然没有取得任何一次决定性胜利,反而屡次损兵折将,自招重挫。大战期间,日军大本营对其“百战百胜”的驻华派遣军责难甚深,每年均下达多道训令,要派遣军想办法胜利结束对华作战。武汉会战后大本营两次集结全陆军之主力转运中国,意图一战解决,均告失败。究其原因何在?其最后一任驻华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次深切痛陈:“只要敌人的抗战意识持续不灭,就不能期待决定性的战果。”日军大本营收到报告后默然不语。虽然皇军有能耐将堂堂美军打得摇旗投降,将独霸东亚半世纪的H.M.S打得溃不成军,将法国殖民地部队吓得和平改编,但鏖战八年,就是无法让内忧外患的重庆政府俯首罢兵。太平洋战争后期,日方对中国战局的要求也降低到不过希望和谈及体面撤兵,互结盟谊而已,与其早时嚣张气焰相比,已显过分委曲求全。其中原因,后之评者却罕见细究者。

 

一、国军的战略分析

 

    笔者汇整抗战时期的各期战例,作了一个战略思想发展的简略分析,先将抗战时之战略思想流衍,约略区分为三大阶段:私名之为血肉长城型、后退决战型及攻势思想萌芽期(名称均由笔者杜撰)。

1.血肉长城型:

    “血肉长城”为抗战初期一常用宣传语,而与事实上国军的战略思想,颇多相合之处。抗战初期国军囿于机动力之贫乏,不愿与敌实行运动战,而以广正面布防之方式,一线展开,点点设防,沿线固守。这是一个最笨拙的方式,为战略所深忌。

〔注一〕北上支持的国军部队包涵关麟征将军的第二十五师。这个师在一九三六年三月红军犯晋之时,独一师之力迎战红十五军团。红军以为又是一个冒进送死的小部队。结果关将军利用内线优势,大胆运动,两面迎敌,红十五军团几乎全军覆没,指挥员刘子丹战死。一九三三年长城抗战,第二十五师的坚强战力受到日军推崇。一九三七年八月关将军统兵北上,尚未完成阵线布防即遭日军侧击,整理阵线时友军又被突破,日军突入,关将军不得不率兵狼狈后撤。渡过滹沱河时遭到该师建军以来最大损失,在匆促之中大量官兵淹死,关将军痛哭流涕,被卫士强架渡河。这位以大胆及创意在内战间崛起的名将,面对日军强大的机动能力与火力,也显得一筹莫展。河北阻击战的国军主要指挥官都不是庸材,刘峙将军在中原大战时打通半个陇海线,又北调打通津浦线。保定行营主任徐永昌上将则在中原大战晋军败退之际,仍能稳住阵势,率部整齐退回山西,但两位名将在遇到日军的绝对优势时,显得无能为力,手里近二十万大军的布防,成为一局死棋。
 

〔注二〕晋军在晋中决战之间损兵近十万,损失山野火炮二百余门。晋军原本以炮兵著名,火力编成十分强大,是国内唯一可以量产火炮的军系,但在太原大战之后,晋造火炮折损殆尽,所余无几。晋军则元气大伤,一蹶不振,抗战时几乎与日寇和谈,国共内战时则兵败如山倒,再无翻身之日。
 

    武汉会战时,日军伤亡兵力达20万以上,所以虽然攻达武汉。但也难以再接再励直下四川(虽然当时川东鄂西防务甚差)。此后仅发动局部作战,如南昌会战、随枣会战、广州战役等。此时国军主帅虽在防线之部署上竭力考尽,但仍不脱单线旧法。所以只能责成前线将士浴血死战,再以预备队随时填补。补得好如随枣会战固能挽救战局,但若遇到如南昌会战时战车冲锋的场面,即难固守,而再度造成兵败如山倒之惨烈局面。在这段时期中虽然也有精采的个别战例,但以战略部署而观,都不是战略决胜的常态。台儿庄战役(歼敌第10师团一万六千余人)与南浔路战役(即万家岭大捷,歼敌第106师团近三万人)两个战役,利用敌军轻率躁近之骄横心态,导敌进入既设重围,如果日军稍有耐性懂得不如绕路,即难成功。富金山战役(歼敌万人以上)则为典型硬碰硬的攻防战极致,日军不思绕路,亦为怪事。自整体战略部署以观,皆难定为常例。

 

2.后退决战型:

    在抗战战略的发展上,1939年的第一次长沙会战是一个转折点。第一次长沙会战之前,日寇的攻势几乎没有失败的前例,即使损失惨重,主要的战略目标从未失手,两年之间连陷北平、上海、南京、南昌、武汉、太原、郑州各要地,总体战局呈现悲观态势。第一次长沙会战居然能击退强敌,使日军放弃其攻掠长沙的战略目标,诚为抗战军兴以来之创举,自此之后罗卓英的上高会战,孙连仲的常德会战,陈诚的鄂西会战,薛岳的两次长沙会战,傅作义的绥西会战,均能不失重地,击破强敌,逼使放弃其战略意图。抗战前景,才见其曙光。

    为什么长沙会战能有这种关键性的战果,在抗战史上形成一个转折点?在长沙会战之前,第九战区本身甚至也已经做好失利转进的准备。1938年日军在武汉会战结束后对长沙的一个中型攻势,根本没打到长沙,当时的湖南省政府主席张治中上将便仓惶下令放火,将长沙全城烧毁,连第九战区的被服厂及仓库都全部烧光,足见一般人对抗战大局的观感。在第一次长沙会战前夕,军事委员会本身对这一类大会战便缺乏信心,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上将强烈要求第九战区薛岳长官作好转进部署,不要轻易与日军决战,中其圈套。足证国民党的高级将领们在屡次失败后,缺乏信心之程度。由此以观,长沙会战之成功,堪称异事。

    这种后退决战的战略思想,可以简单分析如下:“在缺乏机动运动能力之前提下,战区布置两线兵团,并且坚守两线间可能为敌军目标的主要城市。以第一线兵团于敌前分散布置,点点守备,仍然维持传统一线布防的外观。在敌军攻势中则以迟滞抵抗为主旨,在迟滞间探明敌人主力的进攻方向,而后退往侧翼,让开正面,纵敌深入。在后方集结完整的第二线兵团,则巍然不动,不受第一线兵团影响。待突入之敌抵达主要城市目标,与国军守军缠斗,进攻兵力群集城下之际,即以第二线兵团整然向前,正面出击。第一线兵团则反向逆袭,断敌后路,两线一挟,将敌军于主要城市目标周边包围歼灭。”

    薛岳上将是第一位以这种“后退决战”战略切实击败来敌的国军高级指挥官。薛长官在战时以“天炉战”之名宣传这种新的战略部署。后人不查常常误认这些战例是因应湘北地形特征,发展出来的特殊战略。薛上将著有“天炉战”一文,详细分析其部署方略,但过于琐碎,难以由一般程度理解。(其文光是兵团区分即列出7个,部队作战任务配置则达到连级)。笔者在比较多起战例后,才顿然领悟其间精髓,而大胆将天炉战之战略思想简化为一条原则:“两线配置,前散后集,中间重点布防,以战线之弹性约束敌军主力于一处,以战场之纵深抵销其机动性,继而两线兵团相机合围。”以达成以有限之机动能力,围歼敌军之目标。军委会在一道对第五战区的训令中有段名句:“乘其长蛇出穴之际,为铁锤重击之举”,颇为传神。

    第一次长沙会战开使用后退决战战略思想之先例,此后虽然短期间各战区未能迅速仿效,所以在此之后仍有枣宜会战之失利(刚性战线一线配置,导致遭敌以两个师团战略迂回)。但在两年之间,各战区即已逐渐改变态度,模仿薛长官的战略部署。如1941年3月的上高会战,第19集团军以劣势兵力击灭日军第34师团及独20旅团,毙伤敌近两万人。此后至抗战胜利为止,日军对赣北这块突出部,始终不敢正视。军政部部长何应钦上将誉之为“开战以来最精采的一战”,造成后退决战的典型战例,尤值喝采。

    不过这种后退决战的思想,在表面上一团纷乱,局外人不易看出固中奥妙,而第一线兵团的转进,更容易导致败退的误解。1944年6月豫中会战时美国空军飞行员观察到国军师级部队在敌前整齐撤退,似乎无意战斗,史迪威因此大作文章,而被误会的第97师师长傅维藩将军因此以怯战罪名枪决。第八战区上下对此咸感悲愤,但困于国际形象,只能含恨承受。事实上这是第八战区支持部队的第一线兵团作战系列中的一段,其后日军则在豫西山地中被击退。这种表面上的失利更能贻人以国军不战而退的口实。最明显的争议是1942年3月的远征军入缅战役,蒋介石派出后退决战的大师罗卓英上将出任远征军司令长官。罗上将与杜聿明将军先后在平满纳与曼德勤布置后退决战的战场,其后都因为右翼英军的失利而不能完成会战,史迪威即口沬横飞地指称中国部队怯战,强烈要求国军“出击”,显然完全不了解中国远征军会战部署的实用性。

- 作者: 镜无台 访问统计: 2005年06月22日, 星期三 10:40 加入博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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